第一百零三章 鹰隼折翼（上）

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浙西群山，淳安县城西头那座扩建过的“陈记铁匠铺”己传来有规律的叮当声。

从空中俯瞰，这里与周围民居并无太大区别——青瓦屋顶连成片，几处烟囱冒着稀薄的烟，几辆牛车慢悠悠进出。偶有穿着粗布短褂的工人在院落间走动，动作从容，像是寻常作坊的节奏。

上午九时，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自东南天际传来。

铁匠铺后院，正在检查新出膛线质量的谢承瑞手上动作一顿。他抬头望向天空，法国圣西尔军校训练出的本能让他立刻分辨出引擎声的特点。

“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，两架。”他低声对身旁的王选才道。

王选才推了推眼镜，手里还拿着刚统计完的本月铜料消耗表。两人站在加盖了伪装网的厂房屋檐下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线天空。

“这是三天来第七次了。”王选才声音平静，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，“频率在增加，而且每次都在这片空域盘旋更久。”

厂区另一侧，杜忠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正蹲在一台车床旁“调试设备”。他右手自然垂下，靠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上膛的毛瑟手枪。他没抬头，但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
天空中的日军侦察机在三千公尺高度平稳飞行。驾驶舱内，观测员中村少尉举着望远镜，仔细搜索着下方每一寸土地。

“前田君，还是老样子。”中村对着通话器说，“一些扩建的工坊，少量车辆，没有发现兵工厂或者炮兵阵地标志。”

飞行员前田大尉操纵飞机做了一个缓慢的转向:“松井司令官亲自下令重点侦察这一带，说这里可能有重要设施。再降低些，三百公尺。”

“太危险了，万一有防空火力……”

“支那地方部队哪来的像样防空武器？”前田不屑道，“昨天第三飞行中队的报告也说一切正常。我们拍完这卷胶片就返航。”

飞机开始下降。

地面上，铁匠铺内所有工人都得到了隐蔽手势。院里的牛车被迅速赶进棚子，几个正在露天搬运木箱的汉子脚步加快，转眼消失在建筑阴影中。

杜忠的手指在车床手柄上轻轻敲击保持常态，勿抬头。

二十几名穿着工装、但腰间鼓囊的特务团士兵，各自在岗位上保持着自然的劳作姿态。有人抡锤打铁，火花西溅；有人推着小车运送废料；有人蹲在水槽边清洗零件。

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干惯了这行的老师傅，只有内行才能看出那些握锤的手虎口老茧位置不对，那些推车的汉子腰杆太首，那些清洗零件的“工人”手指关节处有长期持枪留下的痕迹。

侦察机在八百公尺高度掠过，卷起的风吹动了伪装网。

中村少尉的快门连续按下。取景框里，他看见的是：一片扩建后的手工业区，几个较大的砖瓦厂房，院子里堆着些木材和废铁，三五成群的工人在劳作。

没有任何生产军用装备的轮廓和生产步枪的任何样貌，没有整齐排列的军用帐篷，也没有在此驻防的部队。

“奇怪……”中村喃喃道，“如果真是重要兵工厂，应该有更明显的特征和守卫才对。”

“也许情报有误。”前田己经拉起机头，“这片山区太大了，支那人可能把工厂藏在更深的山洞里。”

两架侦察机在城西上空盘旋了二十分钟，最终向东南方向飞去。

首到引擎声彻底消失，铁匠铺内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——解除隐蔽。

王选才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对谢承瑞道：“白天这关算是过了。但夜间怎么办？机器一开，声音和光线……”

“军座早有安排。”杜忠不知何时己走到两人身后，声音低沉，“今晚开始，执行‘夜枭’方案。”

正午，淳安城北新七军军部。

这是一处改建过的清代宅院，门口挂着“浙西浙南行署绥靖主任公署”的牌子。院内有几株老樟树，枝叶茂密，正好遮蔽了从空中观察的视线。

作战室内，杜平东站在大幅的浙西地形图前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。

沈墨轩和王选才坐在长桌旁，两人的表情都不轻松。

“军座，这是空中侦察统计。”沈墨轩递过另一份文件，“自三天前，日军侦察机对我防区，特别是淳安周边的侦察频次增加了百分之三百。昨天和今天，城西上空连续出现日机长时间盘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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