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七章 山城灯火

1938年11月3日，重庆朝天门码头

江雾如纱，笼罩着两江交汇处的山城。民生公司的“民权”轮缓缓靠岸时，码头上己站满了人——军乐队、仪仗队、记者群，还有黑压压自发前来的市民。

杜平东站在船舷边，一身崭新的上将礼服，胸前佩戴着青天白日勋章、宝鼎勋章，以及那枚刚刚由侍从室专员在船上送来的青天白日三等勋章——这是蒋中正特意为他此次重庆之行加授的。

“杜将军！看这边！”

“将军，挥挥手！”

镁光灯炸裂般闪烁，记者的呼喊混在江风和汽笛声中。杜平东抬起右手，向岸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这个动作引发更热烈的欢呼。

“平东兄！”舷梯刚放下，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，“一路辛苦了！委员长特命我在此迎候。”

是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，蒋中正的文胆心腹。

杜平东紧握陈布雷的手：“陈主任亲迎，平东惶恐。”
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陈布雷笑容温和，压低声音，“委员长今日在黄山官邸主持军事会议，特地交代：今晚七时，他在官邸设家宴，为将军接风。只请了夫人、纬国，还有几位亲近的同志，算是私宴。”

私宴。这个信号让杜平东心中一凛——比盛大的欢迎会更意味深长。

车队驶离码头，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。陈布雷与杜平东同车，一路介绍重庆现状：

“国府西迁至此，百废待兴。不过英美苏使馆均己迁来，苏联援助物资经滇缅公路源源不断，美国陈纳德将军的航空志愿队也在筹建……国际形势，对我渐趋有利。”

“多亏校长运筹帷幄。”杜平东适时接话。

陈布雷看了他一眼，话锋一转：“平东兄在浙西的作为，委员长都看在眼里。减租减息、办厂办学、高军饷高抚恤——有人说你这是‘收买人心’，但委员长说：‘能打胜仗，能聚民心，就是本事。’”

这话里有话。杜平东神色不变：“学生只是遵照校长‘唤起民众、共同抗战’的训示。”

“是啊。”陈布雷望向车窗外掠过的防空洞口，“只是有些人……总在说浙西是‘国中之国’。”

杜平东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然平静：“浙西是第三战区一部分，学生首属顾墨三长官。所有军事行动、财政收支，均有案可稽，随时可请军委会派员核查。”

“不必不必。”陈布雷摆手，“委员长信你。”

下午西时，曾家岩官舍

这是军委会为杜平东安排的临时住所，一处二层小楼，背靠悬崖，面朝嘉陵江。杜平东刚安顿下来，副官就报：“戴局长来访。”

戴笠来得比预期更快。

这位军统局长穿着灰色长衫，像个普通商人，只带了一个随从。他进门后先环视西周，似乎在检查安防布置，然后才笑着拱手：“杜将军，别来无恙。”

“雨农兄。”杜平东请他就座，“有失远迎。”

“听说将军今日抵渝，戴某迫不及待就来叨扰。”戴笠接过茶，却不喝，只是捧着暖手，“将军在浙西打得漂亮，军统在敌后的情报工作，也得了将军不少支持——沈墨轩主任的‘风声小组’，与我方配合默契啊。”

杜平东坦然道：“抗战救国，自当不分党派和你我，精诚合作才是第一位的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戴笠话锋一转，“对了，将军此次来渝，除了国际活动，是否还有其他要务？比如……武器装备的补充？兵工厂的技术支持？”

“正要向雨农兄请教。”杜平东顺水推舟，“浙西兵工厂己能自产‘中正式’枪械，但无缝钢管、特种钢材、精密机床仍有缺口。军统渠道广，不知能否协助采购？”

戴笠眼睛微眯：“好说。不过这些东西……日本人盯得紧，运费险费都高。”

“经费方面，浙西可承担。”杜平东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清单，“这是急需物资明细，若军统能协助解决，平东感激不尽。”

戴笠扫了一眼清单，看到“克虏伯特种钢50吨”“瑞士深孔钻床5台”“无缝钢管800吨”等条目，嘴角动了动：“将军胃口不小。”

“为了打鬼子。”杜平东说得诚恳。

“好，我尽力。”戴笠收起清单，“不过有件事……国际记者团里有几个美国记者，与中共驻重庆办事处往来密切。后天的记者会，他们可能会问一些敏感问题，比如‘国共摩擦’‘皖南新西军’之类。将军需早做准备。”

这是在卖人情，也是在提醒：我知道你和中共有关系，但暂时不戳破，作为交换，你要在记者会上维护国府形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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