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吴淞口的阴云

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，第九师师部。
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汗酸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。会议室里挤满了团以上军官，但没人说话，只有张铭久沙哑的声音在回荡。

“……情况就是这样。”张铭久站在地图前，手指点着长江入海口那两个刺目的红圈——川沙口，吴淞口，“日军第三、第十一师团主力，今天凌晨在舰炮掩护下强行登陆。第十五集团军防线被撕开，现在大批日军正沿着沪太公路向大场、闸北方向推进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：“这意味着什么，诸位都清楚。我们第九师，还有八十七、八十八师，在虹口、闸北顶了整整十天，伤亡过半。现在，鬼子的生力军来了，还是两个完整的甲种师团。”

角落里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
“师座，”一个胡子拉碴的旅长站起来，“那咱们怎么办？继续钉在这儿？还是……”

“上峰命令还没下来。”张铭久打断他，声音很沉，“但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——要么，抽调部队去堵南边的缺口；要么，等日军从两翼包抄过来，咱们被合围在虹口这片废墟里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
杜平东坐在后排，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。他能感觉到身边几个军官粗重的呼吸，能听到有人膝盖在桌子下轻轻发抖。十天，独立旅伤亡己经超过六百人，全凭着一股气在撑。现在这股气，好像也快散了。

“杜旅长。”张铭久忽然点名。

“到。”杜平东起身。

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

“报告师座，独立旅还能打。”杜平东的声音平静，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阵地虽然残破，但核心工事还在，各团基本健全。”

他说“健全”两个字时，刻意停顿了半秒。张铭久听懂了，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“好。”张铭久点点头，“散会。各部返回阵地，等待命令。记住——第九师的阵地，一寸都不能丢！”

走出师部时，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街道上到处都是瓦砾，远处八字桥方向还在传来零星的枪炮声。几个参谋抱着文件匆匆跑过，脸上都带着惶急。

杜平东刚上车，王选才就递过来一份刚收到的电文：“平东兄，旅部刚统计的最新数字。截至今天早上，全旅可战之兵……还剩西千三百八十九人。”

杜平东接过电文，看都没看，揉成一团塞进口袋：“回去开会。”

独立旅旅部地下室里，汽灯光比十天前昏暗了许多——柴油快用完了，只能省着点。

孙玮仁、倪大壮、李振彪、刘猛、赵铁栓，还有各团副职、参谋，二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。人人脸上都是硝烟熏出的黑灰，军装破烂，眼窝深陷。但腰杆都挺得笔首。

杜平东站在地图前，没有废话：“日军两个师团在吴淞口登陆了。现在正往南压。我们第九师，可能会被要求抽调部队去堵缺口，也可能被留在原地，等鬼子从两边包过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：“不管是哪种情况，虹口这道门，不能开。门一开，上海就完了。所以——”

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八字桥的那个点：“我们要做好被包围、被切断后路的准备。从今天起，各团收缩部分前沿阵地，把兵力集中在核心支撑点。每个支撑点，必须储备至少五天的粮食、饮水，弹药按最节省的标准配发。”

“旅座，”李振彪嘶哑着嗓子问，“要是……要是真被包了饺子，援军什么时候能到？”

这个问题问出来，所有人都看向杜平东。

杜平东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可能很快，也可能……没有援军。”

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“但是，”杜平东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没有援军，这仗就不打了吗？我们背后是上海几百万老百姓！丢了虹口，鬼子冲进市区，是什么后果？一二八的时候，你们都听说过！”

几个老兵低下头。他们听说过，有些还亲眼见过。

“所以，不管有没有援军，不管会不会被包围——”杜平东一拳捶在桌子上，震得汽灯晃动，“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，总之...”

“没有不到撤退命令独立旅会钉死在这儿！人在，阵地在！”

“若接到撤退命令，先行撤出老百姓为第一要务！”

“是！”孙玮仁第一个站起来，眼睛通红，“三团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“一团也是！”李振彪跟着站起。

“二团没话说！”倪大壮沉声道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重启1937：我的万界军火库》第 27 章了吗？军旅023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